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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有为创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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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龙城猛将6  

2016-09-24 21:38:4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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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茶亭寺

茶亭寺是一座山。一座紧挨着龙城顺势而卧的小山。与湘西数十万座连绵起伏的大山来讲,茶亭寺算不上一座山。最多只能叫得上一个山堡。

早在土司执政时期,土司王荣美巡视龙城时路过此地。那是一个阳光明媚三月日子。荣美带着随从从恩施出发,沿着湘鄂古马道,一路舟车劳顿,当荣美一行过了官渡口,翻过龙颈坳之后,偌大的一片平坦之地存现眼前。地势终端便被一条形似巨龙的山隔断。山势存东西方向。龙首俯视龙城,万亩良田西门垄一览无遗。龙尾隐身于东北方向。山上古木参天,飞禽走兽,葱葱绿绿,空气清新。更让人啧啧赞叹的是山脊上,山势蜿蜒之处的丘陵地段郁郁葱葱,翠绿欲滴。眼前的景色令荣美惊喜不已,顷刻间,路途疲劳烟消云散。荣美便快马加鞭。

古马道上尘土飞扬,老远就听到一阵阵钟声汇集于耳,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股焚香味道,更甚的便是一股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很快,一个低矮的草房存现在荣美土司的眼前,茶香竟然是从这个低矮的茅草房里面发出的。荣美将缰绳随手递给随从,径直走进茅草屋。

“大娘,来碗茶。”

“要得,姑娘,不过,你得等一下。”

土司荣美这个时候才看清比她早来的已经有很多香客了。这些香客们脸带微笑,排成一条尝尝地队伍,耐心地等待着。

跟来的随从很是不爽,板起面孔就要去抢茶,辛亏荣美即使制止。

大娘依旧倒茶,香客依旧耐心等待,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伴随茶香而去。

这期间,荣美显现出常人没有的耐心。她时而站起来看看远方的山,时而看看山上的寺庙,时而看看满山遍野,翠绿的茶树。

“姑娘,久等了吧。”

夕辉如洗,大娘终于打发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地茶水,小心翼翼地走到荣美面前,荣美面带笑容赶紧接过碗来,将鼻子挨近碗沿,双目紧闭,而后大声赞道:“好茶,好茶,这茶一定好得很啊。”

“呵呵呵,既然姑娘喜欢,慢慢喝,烫手,完了大娘我再倒给你喝。”大娘说完,就坐下去,挥手示意荣美也坐下。

“好山,好水,好茶,好人家,大娘,能够泡出这么爽人的茶来,我认为最主要的是你老有一颗为大家付出的心啊。”荣美品了几口茶后,抬眼望着眼前这位两鬓半百,肤色红润的大娘,再上下打量了身穿粗布大衣,干净布鞋的大娘,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大娘并不是什么靠茶来维持生计的人,你天天都在这里煮茶送茶么?”

“当然。”荣美的话还没有落音,身后便多了一个老者。老者满头白发,鹤发童颜,精神抖擞,双手拖起一个紫砂壶,缓步走了进来。“老婆子,累了吧,累了就赶快回家吃饭,我在这里陪姑娘说说话。”

“忙什么忙,好不容易有个这么一个俊俏的姑娘愿意陪我这把老骨头说说话,不忙不忙。”

“呵呵,大娘过奖了。”为了不多占用大娘时间,荣美站起身来,便鞠躬告辞。

过几天之后,一个壮汉快马加鞭,跪倒茅草屋前,存上一块黄布,大声说道:“请大娘收下王的茶钱,顺告当地土司,王的赐名须得当地最好墨家,技艺精湛石家抄写镌刻,钦此。”

大娘接过壮汉手中黄布并不急于打开,而是转背去倒茶,但是,不等大娘转身,这壮汉早就绝尘而去。

这就是茶亭寺的来历:“王家开发李家香/李家树高王家凉/好山好水好人家/荣美赐名世代芳/”。

这个关于茶亭寺地名来历的故事也是糟老头狗日的说给老子听的。在糟老头的嘴巴里面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更让老子难以忘怀的就是糟老头学故事中的老者,双手拖起青花瓷,在板栗树下来回渡起方步,高昂他那颗蓬头垢脸的头颅,嘴唇微微上翘,嘴角稍稍歪起,两只噙满泪水的眼睛珠子时刻关注着面无表情的老子。一时铿铿锵锵,锵锵铿铿的,一时王啊我来了,啊王,我走也的。

老子足足盯着棺木里面的破大衣和破大衣上面的青花瓷碗几个时辰,如果不是西香用胳膊轻轻挨了老子一下,这糟老头不死嬉皮笑脸肯定会折磨老子一直想下去。

“哎,死球就死球达,老子跟着你也跟烦操达,你狗日的死了好,死了老子就不再闻到你狗日的臭气,死了老子再也不用听你整天上街下街的唠叨,不再看你见人嬉皮笑脸,见狗点头哈腰的卵怂样。”

老子说完这番话之后,老子发现老子硬是接着说不下去,眼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棺木里面的碗还是西香双手捧在老子面前让老子用手摸了摸,抱了抱,最后老子将碗和西香的手一起紧紧贴在老子的脸上,嘴唇。

“猛哥,别伤心了,好不好,糟老头走得安详,他在阴间会安息的。”

“嗯。”老子的脑袋像鸡啄米一样,一个劲地点。老子觉得西香的话是在安慰老子。人生短暂几十年,好死不如赖活。谁他娘的想死?除非这想死的人在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卵想头了,硬是遭受透了人世间的难,受尽了人世间的苦,看透了人世间的人和事。

但是,老子断定糟老头不是属于这一种人。他娘的绝对不想死。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被死亡占据过。老子清楚得很,糟老头的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报仇。

糟老头是为老子死的。是为老子田家死的。既然为老子田家死的,老子相信那冤死的爹娘肯定在阎王那里得到公正。生前都是个王,那去了阎王那里,老子相信这阎王应该懂得王尊重王的天理,不说把位置让给老子的爹,也得给老子爹一个官位什么的。

既然给了老子爹一个官位,那老子的娘肯定伴随老子的爹身边吃香喝辣,就算比不上惹巴拉的日子,至少在阴间不会挨饿。

既然老子的爹娘在阴间有身份,有地位,那狗卵日的糟老头去后,肯定不会遭受人世间一样的磨难。说不清楚他狗日的肯定一整天都在品茶,嘴巴里面铿铿锵锵地坐他梦想中的鹤发童颜的神仙。

报仇的事情就只有老子去完成了。

当老子浆糊一样的思绪理清了,心中缠绕他娘的多百余年的疑惑烟消云散之后,老子如释重负,老子心里豁然开朗,老子感觉到老子的心里和龙城此刻的天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一个姑娘,一条狗,尽管老子还被人大声喊着狗杂种,老子觉得老子是幸福的。既然是幸福的,那苦难对于老子来讲又算什么?那报仇又算什么卵?老子心里一横,一把抓起西香的手,借助糟老头的棺木,老子一个鸽子翻身,人已经到了地面。

“狗卵日的大鬼小鬼们,你们给老子都听好了,老子还没有来上任之前,你们都不准对糟老头无礼,他是王的师傅,是王的救命恩人,你们每天都得好酒好菜好茶孝敬他老人家,不然等老子日后来上任了,你们麂子皮都要炸三层。”

老子便喊便挥动锄头,泥土在阳光下飞舞。小关它娘的最高兴。满山遍野的追逐着老子的天外传音,难道它狗日的也懂得这些话的重要?难道它狗日的也担心糟老头在阴间的生活?难道它是再一次将老子的圣旨复述一遍给哪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鬼小鬼?

老子不理会它的举动,它要跑就跑,它要跳就跳,甚至老子这个时候还希望它喊出来,叫出来,老子的嗓子已经喊不出来,哭就更不用驱讲。

“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果然,这狗东西,只瞄了老子一样,见老子停下挥动的锄头,便心有灵犀般大叫起来。不仅大叫起来,还加速跑了起来。

而且,跑的速度比先前更快,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想必糟老头在天之灵也会听到小关的叫声,更会端坐云端看见老子们眼前的一切。

“遭了。”突然,西香一声惊呼,那声音夹杂一股香气迫使老子丢下锄头,猛然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又是一股臭气。这臭气正是老子窜动在老子骨髓里面的气味。

“老子的娘也,你怎么把这破玩意还抱在怀里啊?”老子一把揭开蒙在老子脸上的破大衣,“扑通”一声,老子跪倒在地,双手小心翼翼地折叠破大衣,生怕丢了一个角角,担心被地上的红泥巴沾染星点。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猛哥,刚才就被你那么一拽,我就到了地面,你一直在喊,一直在骂,我那里顾得上自己啊。”西香快要哭出声。“你歇歇,来,我来叠,你赶快把土翻起来。”然后,老子血涨血冒血冲血窜的大脑里面又是浆糊一遍。稀里糊涂一把提起锄头,来回在坟头打转转。

“你还转么咯?猛哥,这天都快要暗了,大鬼小鬼都回家了,快挖,快挖,趁这大鬼小鬼还没有回家之前,我们得把大衣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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